《狼虫》：雨果奖作家的哥特恐怖+身体恐怖新作

1899年，科学插画师索尼娅住进北卡罗来纳州森林深处的庄园，为暴脾气昆虫学家雇主绘制插画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索尼娅学到许多食腐昆虫的相关知识，听到当地流传的“魔鬼”和“血贼”故事，遇到一系列诡异事件，前任插画师的下落和林中上锁的棚屋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，其背后的可怕秘密也给她带来致命危险……

上月出版的恐怖小说《狼虫/Wolf Worm》是雨果奖作家T.金费雪的新作，也是我读的第八本金费雪恐怖小说。

她的恐怖小说有一个固定的套路：

典型的哥特小说式开头——独身女性住进陌生房子，遭遇诡异事件；以及舒适恐怖小说式的大团圆结局。

之所以能吸引我一本本地读下去，不仅是因为书中有金费雪式的古怪、坚韧的女主角，幽默诙谐的语句和形形色色惹人喜爱的动物（大部分是狗狗），更因为她每部恐怖小说都会引入独到又有趣的概念。

只是比起她最早的两部重述名作的恐怖小说《扭曲者/The Twisted Ones》和《空洞之地/The Hollow Places》，后续的几部原创故事都要差上许多……

本以为她的恐怖小说今后就要维持在这一水平线上了，没想到新作《狼虫》能带来这般惊喜：

书中不仅给一个传统恐怖元素带来新的突破，身体恐怖的相关描写也达到了她的最高水准。

下面是小说的简单介绍和感想，正式泄底前会有提醒——

索尼娅年过三十，是一位博物学家和插画家，为给植物学家父亲治病耗空了家底，依然没能留下父亲。在1899年，她这样身无分文的独身女性无法靠科学研究维持生计，在女校教授水彩画的工作还是亡父的朋友帮忙介绍的。

这时，一位昆虫学博士聘请她为自己的研究著作绘制昆虫插画，薪资更高，还包食宿。索尼娅就这样来到了陌生的北卡罗来纳州。

然而雇主很不靠谱，只给索尼娅寄去了火车票，却没想到要去火车站接人。当地村民菲尔普斯用马车捎了她一程，没让索尼娅自己拎着行李箱在林子里走到天黑。途中，这位虔诚教徒警告索尼娅，不要在天黑进入林子，因为“魔鬼在里面游荡”。

所幸一路还算顺利，索尼娅就此正式入职。脾气暴躁的雇主专注于研究食腐昆虫，并收藏了海量的标本，索尼娅每天就对着各种苍蝇和蛆虫的标本绘制插画，同时学到了许多相关知识。

比如，“狼虫”指的是皮蝇的幼虫，它能通过嘴、鼻、肛门等窍孔或是伤口钻进入宿主体内，四处游走，最后固定在皮下组织的某处，吸食宿主的体液，直到发育成成虫。

大宅里除了雇主博士，还有黑人女管家、白人杂工和女仆各一名。管家和杂工是夫妇，住在大宅附近的小房子里，在大宅里过夜的只有雇主、女仆和索尼娅。

人嫌狗厌的雇主不提，索尼娅很快与其他三人打成一片，并结识了原住民女性“柯西妈妈”，吃住都比在女校的时候顺心，还听了一耳朵当地流传的“血贼”故事。

索尼娅的房间里留着上任插画师的衣裙和书籍、素描本，其精湛的绘画技艺令索尼娅钦佩不已。可一提起其人，另三人都缄口不言，这反而激发了索尼娅的好奇心。

经过一番周折，索尼娅从熟知当地草药的柯西妈妈口中打听到林中的“恶魔”和“血贼”传说的由来，也了解到上任插画师的身份和遭遇——

先说林中“血贼”的故事：

十多年前，柯西妈妈接生了一对奇怪的双胞胎，生下来就长着针状牙齿。双胞胎的妈妈生产时说自己只怀孕了三个月。这位未婚妈妈死于生产，父不详的小兄妹被其外祖父收养。

不久后，当地周期性地发生动物和牲畜遇袭惨死事件，最终有人遇害。

三年前，村民们抓住了两个看起来十七八岁、身份不明的男女，将其当作凶手吊死埋了，过后又挖开坟，在两具尸体的胸口钉了木桩。

柯西妈妈当时在挖坟现场，发现两具尸体新鲜得过分了，就像在土里又活了一段时间似的。而且从针状牙齿来看，这两人应该就是她接生的那对奇怪的双胞胎，但双胞胎按说应该才十二三岁，不应该长这么大。

再说上任画师的真实身份：

上任画师名叫路易莎，是雇主的妻子。

路易斯家境富贵，十五年前爱上了一心钻研的昆虫学家，带着大笔财富和高超的绘画技艺嫁给了比她年长许多的博士，花钱盖了这栋大宅不说，十五年来一直为丈夫绘画。

然而博士只在乎妻子的钱和绘画技术，路易莎耗光了爱意，日子过得分外压抑，在一年前与外来青年索尔相爱，并决定私奔。

只是这对苦命鸳鸯未能如愿，博士开枪打死了青年索尔，路易莎在柯西妈妈的帮助下逃往外地。

在这期间，怪事接连发生。

索尼娅发现雇主半夜偷他自己的鸡，悄悄进入林子里。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她跟踪了雇主，发现林中有一座上锁的棚屋，里面传来骇人的怪声，而村民菲尔普斯在帮雇主看守棚屋，并显然了解内情。

行为诡异的浣熊和负鼠给索尼娅带来不小的惊吓，然而雇主发现一种新型狼虫钻透了负鼠的头骨，兴奋之下，当即带着负鼠尸体去镇上找人帮忙解剖。

雇主离去后，索尼娅察觉到菲尔普斯忘了给棚屋上锁，趁机进去探查，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——

以上便是小说前面大半本的内容，在正式泄底前，先简单说说对这部分的感想：

金费雪近几本恐怖小说存在一个通病，那就是前期节奏拖沓，情节推进缓慢。

这本书里，索尼娅打从住进宅子，就陷入“画画→学习昆虫知识→听旁人闲谈→自行脑补→画画”的循环。尽管也有不少伏笔和埋线，但整体显得单调乏味，直到负鼠袭击事件带来第一个恐怖小高潮，节奏才跟上了高速公路似的，迅速提了上来，气氛也愈发阴森可怖。

此外，这部分主要围绕昆虫展开，有大量昆虫的名字和拉丁名称、相关知识和术语，时不时就得停下来查单词，而这些复杂的单词又总是从我较为平滑的大脑皮层上溜过去……主角索尼娅是一位热爱植物的插画师，在描绘眼中场景和多种多样的花花草草时，喜欢使用水彩颜料的名称和绘画技巧，读起来很是生动鲜活，但也给我的词汇储备造成一定负担。

另有，金费雪的恐怖小说里，总是会塑造性格另类、讨喜的配角和可爱的动物角色，令人喜爱不已。但到目前为止，书中出现的几个次要角色都没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；大橘猫斯迈利甚是可爱，可出场太少，戏份也不重。

但比起上本《食蛇者/Snake-Eater》里令人烦躁得差点弃书的大量内心描写，这本新作要好上许多，主角也更能令人产生共鸣。

索尼娅热爱植物科学，性格坚韧又很清醒，她深刻认识到在自己所处的时代，女性投身科研是如何艰难，即便取得一定成果，也极易遭到无视；不名一文的独身女性，想要自食其力是多么不易。这令她始终被焦虑裹挟着，担心失去工作后生活难以为继，所以在察觉到雇主的种种可疑之处时，她总是下意识地回避最糟糕的猜想。

“我会为正义挺身而出。只是有时候，不必这么做反而是一种解脱。”

但是到了真正需要她为正义挺身而出的时候，索尼娅义无反顾，哪怕生命遭到威胁。

从棚屋事件开始，故事的精彩程度和恐怖程度都大幅提升，这本新作堪称金费雪近几年来水平最高的恐怖小说，不介意生僻词汇和身体恐怖相关内容的话，请务必去读一读原作。

下面正式泄底了啊——

棚屋里是无数飞舞的皮蝇和一具男性尸体，尸体瘦得皮贴骨，四肢摊开，手脚被镣铐束缚在高度及腰的金属网桌面上，其指甲长得特别长，以至于向内卷曲着。

在尸体的某些部位，肥大的蛆虫层层叠叠地生长着，就像一串串怪异的葡萄；而在背部及臀部下方，蛆虫更是密集，甚至形成了人头大小的肿块；一些从骨头上脱落的肉块垂了下来，里面虫头蠕动……

索尼娅吓得呆若木鸡，以至于被蜡油烫到，失手丢开蜡烛。当她终于在几英寸深的积水中摸到蜡烛并重新点燃时，正好看到“尸体”睁开了眼……

简而言之，被吓到崩溃的索尼娅不管不顾跑回大宅，疯狂洗刷身体，发起了高烧——她先前便感染了疟疾。
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索尼娅愈发相信自己在棚屋看到的一切都是高烧引发的幻觉，直到村民菲尔普斯将她引到林中，关进了棚屋。

菲尔普斯说他给过索尼娅告发自己和博士的机会，既然索尼娅没抓住机会，那就委屈一下在棚屋里待几天，他已发电报给博士，等博士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置她。

于是，索尼娅只得强忍皮蝇在自己身上产卵的恐惧，一边拼命挖墙洞找出路，一边听“尸体”自曝身世。

不出所料，“尸体”就是私奔失败的青年索尔。一年来，他被博士关在棚屋里做人体实验，饱受折磨。博士取得研究成果后，本打算饿死他，但那些在他身上孵化出的皮蝇产生了变异，能钻透宿主的头骨，操纵松鼠、兔子等宿主自行来到索尔的嘴边，供他进食，这些变化令博士产生了新的想法。索尔本不愿意这么悲惨地活下去，但博士用爱人路易莎威胁他……

听索尼娅说路易莎被朋友送走生命无虞后，索尔求生欲爆发，在索尼娅的帮助下，拔下四肢上的钉子，挣脱镣铐，扯去那些满是蛆虫的皮肉，与索尼娅相互搀扶着离开险地。

期间，菲尔普斯和博士先后来到棚屋，先后将枪口对向二人，先后说索尔与“血贼”兄妹都是恶魔/非人类，并先后被索尔干掉。

索尔确实是一种非人生物，他们一族以鲜血和内脏为食，数量稀少，胎儿如寄生生物一般大量汲取母体营养，令生母衰竭而亡；他们降生时便长出满口针状牙齿，成年后牙齿与常人一样，尖牙则藏到喉咙处，其特殊毒素能麻痹猎物神志。

但与族人不同的是，索尔只吃动物，此前从未害过人，也不打算留下后代。一年前，他听说了那对兄妹的所作所为便赶到镇上，只是为时已晚，兄妹的生父已被他处理掉。

以及，索尔与路易莎的的确确是一见钟情，他向路易莎坦白了一切，两人是真爱。只是私奔失败后，路易莎和朋友们都以为索尔已死，不知他被见猎心喜的博士折磨了一年多。

事后，索尔和索尼娅编了一套“博士和菲尔普斯偷养猛兽实验失控害了自己”的说辞，顺利过关。

路易莎被柯西妈妈找了回来，她收回自己的财产，与索尔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
博士的研究资料和成果，以及路易莎和索尼娅绘制的大量插画，都由她俩转交给其他靠谱的学者署名发表，索尼娅应路易莎请求，留在宅子里，与柯西妈妈合作写一本当地草药研究书籍。

那些因索尔血肉变异的狼虫和皮蝇，慢慢消失殆尽，但这件事给索尼娅留下难以消磨的阴影：她再也不会如以往那般在森林中徜徉，也不会全无芥蒂地与陌生人结交了。

故事结束。

——后记中，金费雪提到了自己的创作灵感：二十年前，她在自家门口看到被“狼虫”寄生的可怜松鼠，又过了十多年，她在构思恐怖小说时回忆起那些蛆虫带来的恶心感觉，想到了“狼虫寄生在吸血鬼身上”这个点子。

是的，《狼虫》是一部吸血鬼小说。只是这里的吸血鬼不怕阳光和十字架、银器、大蒜，其生存模式更像一种将卵产在其他虫子体内的寄生蜂。